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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婚第七年,我和他分睡床的两侧,连呼吸都曾刻意放轻

结婚第七年,我和他分睡床的两侧,连呼吸都曾刻意放轻

碰掉保温杯的那个冬夜,我们中间隔着半米的冰河

去年小年的凌晨三点,外面飘着能把路牌打湿的碎雪,家里的暖气烧得太足,我喉咙干得发疼,撑着床垫想起来倒杯水,胳膊刚扫过床沿,就碰掉了陈默放在边上的藏青色保温杯。那是他单位年会发的奖品,杯身印着公司的白色logo,他总习惯睡前泡上老陈皮,说第二天醒了喝能润一润熬了夜的嗓子。

杯子砸在实木地板上的闷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,我瞬间僵在原地,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——那是我们同睡一张1.8米床的第三年,我睡外侧靠衣柜,他睡内侧靠飘窗,两床被子分的清清楚楚,两个枕头之间永远留着能躺下一个十岁孩子的空隙,我翻身时会刻意避开他的区域,他起夜时会放轻脚步怕吵醒我,连呼吸的音量都要下意识收着,生怕越了界,打破那层薄得像纸的尴尬。

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嘟囔了一句“小心点”,没开台灯,也没伸手探过来看看情况,很快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我蹲在地上擦洒出来的陈皮水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垂在床边的珊瑚绒睡衣袖子,像碰到了地铁上邻座陌生人的衣角,猛地缩了回来。那瞬间我突然算清楚日子:距离上次我们有自然的肢体接触,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个月——那还是他急性肠胃炎疼得直冒冷汗,我扶着他的胳膊去急诊,指尖碰到的他的皮肤,凉得像窗外的雪。

说起来也可笑,我们是自由恋爱结的婚,刚结婚的时候挤在1.5米的小床上,大冬天也要抱在一起睡,他总把我冰得像石头的脚夹在他腿窝里暖,那时候谁能想到,结婚第七年,我们会在更大的床上,退到离对方最远的位置,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。

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,把我们挤到了床的两边

我之前总觉得,无性婚姻是婚姻里最见不得人的疮,直到我们把那层遮羞布撕下来,才发现下面藏着的不是背叛,不是冷漠,是两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,忘了怎么跟最亲近的人说“我累了”。

分睡两侧的习惯是从他升部门总监那年开始的。那时候他每天要开四五个会,对接十几个客户,经常应酬到两三点才回家,一身酒气倒在床上,连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;我刚辞了稳定的国企工作做自由撰稿人,天天对着电脑赶稿到凌晨,颈椎疼得抬不起来,最累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最开始只是没精力过夫妻生活,两个人碰在一起都嫌对方身上的汗味、酒气重,后来有一次他难得早回家,洗了澡凑过来想抱我,我那天刚被甲方打回了三版方案,头疼得要炸开,下意识就推了他一把:“太累了,改天吧。”

那句“改天”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,慢慢在我们中间垒了起来。我不是没焦虑过,刷到网上说“无性婚姻就是无爱”“男人不碰你就是外面有人了”,会偷偷翻他的手机,查他的消费记录,甚至特意买了以前从来不好意思穿的真丝睡衣,喷了香水等他回家,结果他回来倒在自己那侧的床上,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。我坐在黑暗里掉眼泪,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演员,演着一场没人看的亲密戏。

矛盾爆发是在结婚第六年的秋天,我那天故意把腿搭到他那边的床上,他像被碰到的含羞草似的,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。我当时就炸了,把他的枕头扔到地板上,问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,是不是早就不想过了。他也急了,把手机摔在我面前让我随便查,聊天记录翻到底,除了工作群的@,就是和哥们聊球赛的语音,连个暧昧的表情包都找不到。那次我们吵到天快亮,两个人坐在卧室的地板上,他抽了半包烟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我真的没别的心思,就是每天在外面装了一整天的正常人,回到家就想瘫着,一想到要凑趣、要营造氛围、要顾及你的情绪,我就觉得比连开三个会还累。”我坐在地上哭,说“我也不是非要那档子事,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像合租的室友,连呼吸都要放轻,这算什么夫妻”。

那之后的大半年,我们都在这种拧巴的状态里耗着。两边老人催着要二胎,亲戚聚会时总有人挤眉弄眼问我们是不是感情淡了,闺蜜私下拉着我让我留个心眼,说结婚七年正是痒的时候,别让外面的人钻了空子。我甚至收拾过一次行李箱,想着要不然就离了算了,总好过在一张床上当最熟悉的陌生人。可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抽屉里的旧照片,是我们刚结婚时去海边拍的,他留着寸头,我扎着马尾,他把我扛在肩膀上,两个人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;又想起上次我发烧到39度,他在外地出差,连夜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回来,给我贴退热贴,煮姜茶,坐在床边守了我一整夜,那时候他的手放在我额头上,温度暖得我现在都记得。

真正让我松下来是那次轻微的地震,楼体晃了几秒,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下意识扑过来,用胳膊把我护在身下,等震感过去了,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,手像烫到一样收了回去,挠挠头说“习惯了,以前上学地震第一反应是护着宿舍的电脑”。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突然就懂了:不是不爱,是我们都被生活磨得太疲惫了,连表达亲密都觉得是件耗费力气的事,所以才会退到各自的安全区里,连呼吸都怕惊扰对方。

撕掉“标准婚姻”的模板,我们终于不用刻意放轻呼吸

地震过后的那个周末,我们把孩子送到我妈家,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像刚合租的室友那样,认认真真列了一页“婚姻相处协议”。没有什么财产分割的苛刻条款,写的全是关于怎么让彼此舒服的小事:

第一条,1.8米的床以中间缝线为界,各自拥有绝对的私人区域,不需要刻意找话题,不需要勉强肢体接触,翻身不用刻意放轻动作,打呼不用憋着,怎么舒服怎么来;
第二条,不再把“有没有性生活”当成爱不爱的评判标准,有需求直接说,能配合就配合,累了就直接拒绝,不许猜来猜去,不许觉得被拒绝就是针对自己;
第三条,卧室之外,我们是最靠谱的队友,一起陪孩子写作业,一起分担家务,一起照顾两边老人,遇到事情第一个站在对方这边。

签完那页写得歪歪扭扭的协议时,我们俩都笑了,他开了罐冰啤酒递给我,说“早这么说开了,我之前至于每次睡觉都绷着背,生怕越界惹你不高兴”。

现在距离我们签完协议已经过去快一年了,我们还是睡在1.8米床的两侧,两床被子,两个枕头,中间依旧留着一点空隙,但我再也不会刻意放轻呼吸了。他打呼太响的时候我会直接踹他的腰让他侧着睡,我熬夜赶稿台灯开太亮他会扔个眼罩过来,我们的性生活依旧不算频繁,有时候两三个月一次,有时候半年多都没想法,但谁都不会觉得尴尬,也不会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。上次我又碰掉了他放在床沿的杯子,他第一反应是抓过我的手看有没有被烫到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,下意识往后缩。

婚姻从来没有标准化的及格线,不是必须每周有几次性生活、必须抱着睡一整夜才算合格,能让两个人都觉得松弛、踏实的关系,就是最好的关系。

昨天晚上我起夜给孩子盖被子,回到卧室时发现他提前把我这边的电热毯开了,被窝里暖乎乎的。我躺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,他没躲,迷迷糊糊地说“桌上给你温了蜂蜜水,等下记得喝”。我“嗯”了一声,把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平稳又放松,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,憋着气怕惊扰了那层脆弱的尴尬。

原来真正的亲密从来不是要把两个人揉成一团,挤在床的最中间。哪怕我们分睡在床的两岸,只要我们知道对方是和自己往同一个方向走的人,就算留着一点空隙,就算没有那么多炙热的亲密,也能睡的很安稳。毕竟结婚这趟旅程,本来就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眼里的“完美”,是为了找个能让自己放松喘气的伴,一起把日子过下去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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