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小寒那天,我攥着刚从老字号酱货铺排了四十分钟队买到的酱肘子,指尖冻得发僵的时候,还在心里盘算:等下回家给陈默温上他爱喝的陈年花雕,今晚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,说不定能打破已经维持了17个月的“身体僵局”。
那时候我坚定地认为,陈默是有生理障碍的。结婚头半年我们还像普通夫妻那样亲密,可自从他升了部门总监,加班成了常态,亲密的频率就断崖式下跌。他总说腰酸、犯困、前列腺炎犯了,去社区医院开了一堆补肾的中成药,吃了大半年也没见好。我托海外的朋友买了玛卡、牡蛎精,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食补的汤汤水水,甚至偷偷挂过三甲医院男科的专家号,想陪他好好做检查,结果被他骂了半个月,说我“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不行”。
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提过这事,主动搬去了客房睡,怕晚上翻身碰到他,给他造成心理压力。身边的人也都在劝我:我妈说“男人三十多岁精力本来就不如二十岁,他工资卡全交,不抽烟不喝酒不晚归,你去哪找这么靠谱的人”;同部门的大姐说“我跟我老公都分房睡三年了,中年夫妻都这样,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”;甚至我在无性婚姻互助群里认识的网友也说,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处想,性本来就不是婚姻的必需品。
我就在这些声音里慢慢说服了自己:我们只是进入了无性婚姻的阶段,等他压力小一点,身体养好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直到那个晚上,两杯花雕下肚的陈默倒在床上鼾声大作,他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亮了一下,弹出一条微信消息,头像是个扎双马尾穿洛丽塔的小姑娘,内容是:“今天你送我的暖手宝好可爱,比我男朋友送的还贴心😘”。
我曾把他的“不行”,当成婚姻里必须扛的难
所有人都告诉我,“无性”是中年婚姻的常态
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,是觉得荒谬。陈默连跟我牵手走在路上都嫌手心出汗,冬天我脚凉不小心碰到他的腿,他都会下意识躲开,说自己畏寒,这样的人,怎么会给别的小姑娘送暖手宝?
鬼使神差地,我拿过了他的手机。密码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输入的时候我的指尖一直在抖,跳出来的聊天界面像一把冰锥,直接扎穿了我这四年攒起来的所有自我欺骗。
聊天记录是从半年前开始的,对方是他部门刚招进来的实习生,比他小七岁。他跟小姑娘说,自己跟我是家里催婚凑活过的,早就分房睡了,一点感情都没有;他跟小姑娘吐槽我每天煮的补肾汤“腥得要死,看着就烦”;他说自己“腰不好提不了重物”的那些周末,其实是帮小姑娘搬二十斤的猫砂爬六楼,还拍了满头汗的自拍邀功;他说去上海出差开三天会的那周,其实是带着小姑娘去迪士尼玩,定位是找同事帮忙P的,朋友圈发的会议照片也是盗的同行的图。
最让我胃里翻江倒海的是小姑娘问他:“你跟你老婆会不会做啊?万一她发现我们的事怎么办?”他回:“碰她我都觉得累,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精神?等我找个由头跟她提离婚,以后就能光明正大陪你了。”
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酱肘子的油透了打包盒,洇脏了我刚买的米白色羊绒衫,凉得刺骨。我没有哭,也没有冲上去把他摇醒扇耳光,只是突然想起去年过年吃团圆饭,我婆婆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拍着我的手说“我们家陈默就是工作太累了,等调理好身体,你们赶紧要个孩子”,我当时还笑着帮他打圆场,说我也想先拼两年事业,不着急。
原来所有人都在帮他演一个“压力太大导致生理障碍”的好丈夫角色,只有我一个人是那个揣着真心、站在戏里的傻子。
手机里的聊天记录,撕碎了所有人帮他织的遮羞布
他不是“不行”,只是不想对我行
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一整夜,把凉透的酱肘子吃了半只,剩下的半壶花雕喝得精光,之前四年的细节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:我心疼他腰不好,家里的桶装水从来都是我自己换,连换灯泡、通下水道这种活我都没让他碰过;他说加班晚归我从来不会查岗,永远会给他留一盏玄关的灯,煮好醒酒汤;我甚至因为闺蜜随口说一句“你老公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”,跟闺蜜冷战了半个月,觉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我之前在网上看过很多无性婚姻的案例,有人说伴侣是同性恋,有人说伴侣是激素水平问题,有人说就是在一起太久了没激情,我从来没想过,最俗套的答案会落在我自己身上:他不是有生理障碍,他只是对着我的时候,提不起任何兴趣。他的温柔、他的耐心、他的欲望、他所有的“行”,都给了婚姻之外的人,留给我的只有“我累了”“我身体不舒服”“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”的冷暴力。
天快亮的时候我把他跟小姑娘的所有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、酒店订单、出行票据全部导出来,存到了我加密的U盘里,甚至特意找了做公证的朋友做了证据留存。做完这些的时候我突然就不难过了,之前那种“是不是我不够有魅力”“是不是我给他压力太大”的自我怀疑,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烟消云散——我没有任何错,错的是他拿“生理障碍”当幌子,把我的心疼和妥协当成可以肆无忌惮消耗我的资本。
不撕不闹,我用一张协议找回来自己的边界
比起情绪宣泄,我更想要握在手里的安全感
我没有立刻摊牌。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,我整理完了我们结婚四年的所有共同财产:两套房子的首付和还贷记录、他的工资流水、他给小姑娘转的三万多块钱的账单、我们所有的理财和存款明细,然后找了做婚姻律师的学姐,拟了两份文件:一份是婚内财产协议,一份是如果诉讼离婚的证据清单。
我甚至提前在我单位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的小房子,把我的私人物品、证书、常用的衣服慢慢搬了过去,等所有准备都做足了,我才在一个周六的下午,把打印好的聊天记录和协议放在了陈默面前。
他看到聊天记录的第一反应是恼羞成怒,红着脖子质问我为什么偷看他的手机,说我侵犯他的隐私,说我就是没事找事。我坐在他对面,平静地等他骂完,才跟他说:
“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,也不需要你道歉,更不想听你说什么‘一时糊涂’‘以后会改’的鬼话。我给你两个选择:第一,签这份财产协议“>婚内财产协议,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大房子归我,小套的出租房归你,存款按我七你三分割,你转给那个小姑娘的三万块我可以不追讨,以后逢年过节我们可以一起回两边老人家里吃饭,维持表面的和平,但是你我经济独立,生活互不干涉,你跟谁谈恋爱、跟谁在一起我都不管,别把人带到我面前,也别再拿‘生理障碍’当借口消耗我;第二,你不签,我下周就去法院起诉离婚,你出轨的所有证据我都已经公证好了,到时候不仅财产你分不到多少,你公司的领导、同事,包括你爸妈那边,我会把所有证据一一送过去,让大家都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‘不行’。”
他愣了好久,大概是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冷静的样子,之前的嚣张劲一下子就没了,开始跟我哭,说他跟那个小姑娘就是玩玩,说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,说以后肯定跟小姑娘断干净,跟我好好过日子,好好调理身体,跟我生个孩子。
我听他说完所有的台词,只跟他说了一句话:“我以前真的做好了跟你过一辈子无性婚姻的准备,哪怕你真的一辈子都不行,我都能陪着你。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傻子,让我活在你编出来的骗局里,一边耗着我的青春,一边拿着我们的共同财产去哄别的小姑娘。”
他最后还是签了字。
现在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年多了,我们法律上还是夫妻,逢年过节会一起买东西回两边父母家吃饭,遇到亲戚问什么时候要孩子,我们还是会默契地说“再等两年”,但是平时我们各住各的,我把之前给他买的所有补肾的保健品全扔了,不用再每天琢磨着给他做什么食补,不用再因为他不碰我而自我怀疑,不用再在他说“腰不好”的时候抢着干所有的重活。
我报了之前一直想去的陶艺班,周末跟朋友去徒步,去年夏天自己一个人去云南玩了半个月,不用记挂着他有没有按时吃饭,会不会加班到太晚。前几天我在超市碰到他跟那个小姑娘一起挑冰淇淋,他看到我有点尴尬,抬手想跟我打招呼,我冲他点了点头,就推着车过去了,购物车里放着我刚挑的奶油草莓,颗颗都红得透亮,甜得很。
很多人知道我的事之后都问我,为什么不干脆离婚?我每次都笑一笑不解释。对我来说,那段无性婚姻最折磨我的从来不是“没有性生活”这件事本身,而是我不知道真相的时候,那种不断自我否定、不断妥协、被整个社会的声音推着“要懂事”“要知足”的内耗。当我亲手撕碎了那层“生理障碍”的遮羞布,把所有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,把我应得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,那张结婚证有没有换成离婚证,其实早就不重要了。
我曾经以为婚姻里最难得的是共患难,后来才知道,最难得的是你永远不要把别人的借口,当成自己要扛的难。当你不再把期待放在对方身上,不再为对方的错误找补,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感受上,哪怕你还在原来的关系里,也早就活成了自由的人。
